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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天龙转世

[红袖添香] 异星救赎(重启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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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7 17:33:40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第九章
作者:目啼
遵从次长子继承制的传统,洛卡夏理应是王国的下一任接班人,也就是珀修格萨四世。珀修格萨三世二十年来一直在怀疑自己是否因过早对其进行极端严苛的教育而造成了他过分谨慎的秉性,以致他对于信息的处理有着近乎癫狂的热情,这也使得他看起来不太近人情。不过在受众人爱戴的倩妮娜的辅佐下,这个缺陷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王室的下一代本该充满希望和机遇。
洛卡夏绝不能在此时出事……然而珀修格萨三世并不是一个医师,这种因隔行而生的无力感只能平添更多的焦虑。珀修格萨三世知道自己理应放下焦虑,更加专注于眼下的局势——但这可是自己的儿子!
洛卡夏绝不能在此时出事!
“陛下……”身后突然传来的呼唤拉回了珀修格萨三世的思绪,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用有些焦急又不失威严的语气问道:
“情况怎么样了?”
“陛下,有一个自称‘太乙’的老人坚持要见您,他声称自己有……‘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案’。”
尽管已经拼命控制,珀修格萨三世仍然没能忍住深吸了一口气。在令人焦急的等待中又混入了不知名的神棍,珀修格萨三世感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烦躁了。
“有什么话,不能用传声机说吗?”珀修格萨尝试着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问道。之前他已经失态过一次,或许他应该把看到他失态的士兵除掉?有时候他也会惊诧于自己竟然对常年在自己左右却仿佛素不相识的人如此冷血。
“我们也是对他这么说的,陛下,但是……”
“但是!”强烈的白光猛然从珀修格萨三世眼前绽放,优雅而洪亮的苍老嗓音填满了整个宫廷,一个年迈的白袍老者迈着铿锵的步伐向着珀修格萨三世走来,“但是……那些士兵在见到我的威势之后,无不落荒而逃。”
老者逐步走到了珀修格萨三世面前,他甚至比珀修格萨三世还高出半个头。老人露出善意的微笑,此时,仿佛他才是这座宫廷真正的主人,而珀修格萨三世反而成了座上宾。
震撼于眼前的场景,珀修格萨三世无意识间咽了咽口水。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老人退后了两步,稍稍鞠了一躬,“我名叫‘太乙’,曾经是个云游于宇宙各地的法师。”
“法师?”珀修格萨三世下意识地念叨道。
“啊——按你们的话说,就是那群搞神秘主义的疯疯癫癫的科学家。”老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现在,我以‘亚神’的身份光临此地。”
“您……有何贵干?”快速地进行了两次深呼吸,珀修格萨三世此时喜忧参半。首先可以明确,这个老人绝非凡人,或许他真的有解决当前境况的办法;然而,这也意味着不确定因素的增加,情况正愈发超出自己的掌握范畴。
“您身为一国之君,有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欲望,”仿佛看透了国王的内心一般,老人直勾勾地盯着珀修格萨三世,说出了这句话,珀修格萨三世差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但我必须提醒您,您正试图掌握远远超出自己眼界的事物。”
珀修格萨三世感到这话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或许应该回去翻翻记忆清除装置的资料库。
“我可以帮助您的孩子重返战场,”这句话使得珀修格萨三世当真打了个寒颤,“但相对应的,我也需要您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带我去见一个人,”老人的表情陡然变得十分庄严,他紧盯着珀修格萨三世,“带我去见‘石壁释义者’。”
……
“当你敬畏魔法时,魔法也会敬畏你;当你滥用魔法时,你已被魔法奴役。”
幽暗的地牢中,古老的箴言飘向了那唯一的、特殊的囚犯。
仿佛受到召唤一般,石壁释义者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眼神也由浑浊变得清明。
“啊……是你!”
“意图窥探神的意志,最终堕入疯癫……可怜的小鸟儿,我来此兑现百年前的约定。”身着白袍的老人用怜悯的神情俯视着石壁释义者,观察岁月给这可怜的求知者留下了多少屈辱的伤痕。
“您已经……突破了法师的桎梏,是吗?”
“何不确认一下呢?”老人笑着歪了歪头。
“确认?”
“说出我的真名。”
石壁释义者恍然大悟,用自己不多的力气说道:
“太……乙……”
无事发生。
“法师的境界使人看到世间存在的一切问题,而神则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但是……神是无法化形的……”
“我受一位可爱的神明的嘱托,来到这里完成自己的使命,你可以称我‘亚神’。”
石壁释义者了然地点了点头:
“像您这样的意识,不该如此在乎一个小小的约定,这太轻率……”
“这么说,你在预言中没有看到我的到来?”
石壁释义者自嘲般露出了一瞬的微笑:
“啊……其实我看到了,只不过是惊鸿一瞥。毕竟,这概率实在太低……”
二者一直谈到深夜,仿若老友重聚。
……
“‘失格者-5730’——”
梦境之中,那些被瞻仰的崇高意识低声呼唤:
“自宇宙新一轮重组以来,你是第5730个企图破坏我们建立的时空秩序的‘亚神’,我们告知你这个信息是为了让你明白:尽管在百亿年的时光里像你引发的这类事件发生概率不高,但我们仍然有充足的经验处理这一情况。你们低等智慧所谓的‘叛逆情结’,对我们来说实在太过幼稚;你们反抗我们的规范,只会徒然地带来生灵涂炭。”
看来,阿坦的“主”受到了所谓“诸神”的超级意识的传唤。
“你以为我把自己的身体舍弃,只留下大脑,以脱离神经-体液对思维模式的束缚是为了什么?你觉得我凭借自己的意志走到今天,会因为你的几句话而前功尽弃?”
阿坦的主身残志坚,不会那么容易被劝降。
“你没有胜算。”超级意识用波澜不惊的话语表达自己的自信,“自我们掌管时空以来,你是第1063个通过自己努力达成‘亚神’思维的人,很了不起,但我们仍然有丰富的经验针对你的每一种行动。在我们的面前,你的一切思虑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那又如何?哪怕你猜中了我所想的一切,我仍然可以在逻辑上战胜你。你无法否定这个可能性,不是吗?”
论辩驳,阿坦的主仍然是一把好手。
“‘墨菲定律’……”超级意识顿了顿,“但你应当明白这概率极低。一旦我们关闭你的超光速通道……”
“你们不会的,”阿坦的主对此十分笃定,“因为你们知道一旦如此,我就会立马自杀。你们看到了这个无限接近于‘1’的可能性,不是吗?你们需要我,你们意图拉拢我成为你们的一员,因为……有一个‘神位’空了。”
长久的沉默。
“他是离开了,还是死了?”阿坦的主质问道。
一个因自带混响而显得圣洁的女声响起:“他一直是我们之中最不稳定的那个,他最终选择了离开,我们尊重他的选择。”
“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先例吗?”
阿坦的主试图反客为主。
“与你无关。”
“诸神”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喔,看来你们比我想象中更加容易战胜。”
“你所做的一切最终只会给宇宙带来混乱,这对你有什么价值?”
如果阿坦的主拥有面部肌肉,那么她必然会在此时露出狡黠的微笑:“你们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为什么要向我提问?”
“诸神”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但为了表现自己对阿坦的主的不屑,他们仍然回答道:
“有些问题的答案不止一个,我们只能推算出所有的可能性,但无法确定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情况。”
阿坦的主用沉默表达自己难掩的笑意。许久之后,她讽道:
“我可没有料到你们会如此热诚地暴露自己的弱点。”
“我们通常不会向有能力接触到我们的人隐瞒。我们尊重为意识的升华奋斗的人,包括你。”
“正是因为你们建立的秩序,智慧的进化才会如此缓慢,不是吗?”
“知识的跃进和太多人思维的升华会导致平庸的大多数被过早淘汰,宇宙的生命进程也将以残酷的方式过早地完成……这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所以你把我们当作宠物来养?那你们尽可以‘尊重’我,”阿坦的主嗤笑着,“也可以派你们的下属来阻止我,但只要你们没有物理实体,我就永远有胜算,因为一个物理实体无法承担你们的思维速度,它的新陈代谢将快得超乎想象,它将瞬间死亡,而你们的思维也将随之消弥……”
“现在我们知道你的目的了。”
“那么你们比我想象中更迟钝。”
“那么——这就是一场‘信念之战’了。”
“随便你怎么称呼。”
“我们看到……你的确可以被我们击溃,但事实上……”
“事实上,从结果上来看,我在打一场不可能彻底失败的仗。”
超级意识们的沉默无意中流露出他们轻微的焦虑。
“你是自我们掌控时空以来第13个怀抱崇高信念与我们作战的‘亚神’,希望你为此骄傲。并且,我们也尊重你的选择。”
阿坦的主没有再说话。
“同时,我们也要提醒你,”“诸神”的语气中参杂着笑意,“对此情况,我们仍然有相当的处理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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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7 17:34:06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第十章
作者:走狗
通信信号还是意料之中的差。
“报告,我部刚刚在执行搜寻圣甲的任务过程中,遭遇了敌方小队。损失了11台制式战甲,敌方全员失去战斗力。”查尔鲁斯在返回过程中,如实报告了上级。
“收到,那搜寻结果如何——沙沙——你自己呢?”长官对于那11台战甲仿佛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反而奇怪地更在乎查尔鲁斯的情况。
“我部本来准备击退敌方小队之后继续执行任务,但后来又有布朗德的增援到达,人数不少于50。并且出现了一个昨天被摧毁的北斗联邦的幸存高级甲士。他的实力不亚于我,我部不占优势。所以现在正在撤退过程中。”查尔鲁斯略显尴尬道。但事实情况如此,撤退也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除此之外,反倒是那个莉加莫名让他有几分在意。
“幸存的联邦高级甲士嘛,除了已经发现的那支小队,看来还有不少落单的。虽然不成气候,但也是一股不定因素,需要小心!对了,沙沙——查尔鲁斯,把那个联邦甲士的信息数据传到作战的数据库里。你们可以先撤回来了。”那边的上级有些不专业地回话,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查尔鲁斯听了,笑道:“赛罗卡,就算是和我说话,也要注意场合。现在是任务频道呢。”说着,他也不停地录入刚刚遇到的银色战甲的数据。“邱盛,男,联邦高级甲士,战甲银雀……”
“好了,我录入完了。”查尔鲁斯却没有听到赛罗卡的回话。“喂?报告收到了吗?”
突然之间,通讯器发出了奇怪的尖鸣爆音。接着,一个厚重的中性嗓音响起了:“查尔鲁斯团长,你的任务已经变更……”
扩散的黄沙轨迹中,是缓缓前进的邱盛一行。
他们正在拖带着残损的布朗德王室军团墨羽部返回都城兵营。这些年轻的甲士生命并没有大碍。虽然他们的战甲已经被破坏,但是大部分零件还是完好的。这些对于并不富裕的布朗德王国来说,肯定不能留在原地浪费。
倩妮娜对莉加的状态非常担心,一路上时不时询问莉加的状况。“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脑子有些乱。没事的,倩妮娜。回去之后,我们去咖啡馆再聊吧。可以先让我安静一下吗?”莉加有气无力道。这刻意的冷静让熟悉莉加的倩妮娜担心不已。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但只能给莉加以安静。
看见邱盛在一边默默不语,倩妮娜正准备问问他,对那台刚刚对战的紫色战甲有什么看法,突然听到似远似近处,传来一阵轰轰的雷声。倩妮娜起初没有在意。布朗德的大气层常常因为高空对流而产生高速风,加上沙尘积累后的摩擦,发生雷暴现象不是一件奇怪的事。然而,眼角一抹飞速冲来的紫光和突然狂叫的预警系统,告诉了倩妮娜发生了什么。身边的邱盛肯定也意识到了敌袭,但已经迟了。
刚刚转过身的邱盛,看到了开满护盾的绯焰撞上了那一抹紫光,迸发出激昂的白色闪电。仿佛正宣告着什么。
“倩妮娜!”邱盛和莉加同时大喊出声,一个带着哭腔,另一个,带着深深的怒火。
同样的黄色,飘渺在空气中。接连不断的爆炸和激烈动作带起的气流,让黄沙朦胧了一片。隐隐约约中,一青一白一黑,三块色彩剪影时不时撞击在一起。四周是同样酣战在一起的双方甲士,阿坦一方的人数明显占优。
经过顾生香提醒,阿兹纳非常小心黑鸦身上偶尔伸出的黑色能量。这种能量十分诡异,一旦沾上,战甲就仿佛中了剧毒一般,难以去除。幸好如此强大的能力也有某种使用限制,并不能随时随地使用。黑色能量一出现,阿兹纳就会急退,让青鸾进行空中的火力压制。一时间,拉布洛的黑鸦稳稳地落入下风。
“死!”白熊的一记重击狠狠地找准了黑鸦的一次小小的操作失误。顾生香看见黑鸦倒地,一瞬间的报仇心切占据了她的大脑,居然放弃了远程优势,亮出光剑,冲上去要置拉布洛于死地!
“放!”又是一声大喝,不过这次是拉布洛的喊叫,顾生香他们听不到。阿坦第三战甲团的内部频道中,这声命令被等待已久的某人接收到了。这一片的乱战之中,一支空洞洞的枪管中终于爆出了压抑已久的火光……
拉布洛在黑鸦的机舱中大笑道:“你们以为我就会这么好心?还和你们玩一打二的过家家吗?哈哈哈!”阿兹纳见状不妙,没有急忙进攻,反而操控白熊拉上半边身子焦黑的青鸾想要撤退了。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清醒。失去了青鸾的火力掩护,速度不快的白熊,很容易被那股诡异的黑色能量给缠上。到时候,大家的命都保不住。联邦的强大战力,绝不能一天失去三个!更何况还有这么多战意不高的联邦士兵!
拉布洛当然不会就这样让阿兹纳逃跑,黑鸦背后的加速喷口猛然爆发,一瞬间导流管已经炙热得发红,上面覆盖的黑漆开始干瘪脱落。他身上蔓延出的黑色能量如同触手一般,伸向前方艰难逃窜的白色身影。似乎死局已成。
突然,拉布洛从阿坦的加密通讯通道中,接收到了上级的急令:“拉布洛,任务变更!那群联邦部队不需要追击了,派几个潜伏者跟踪一下就行。现在立马带队去这个坐标,和查尔鲁斯汇合。目标信息已经发在数据库里了,你可以在途中浏览。”
黑鸦脚下的速度却完全没有放松,拉布洛狠笑道:“赛罗卡,别急!等我把前面这个白胖子干趴。没事,马上就好!”他似乎没有把这个上级的命令放在眼里。
“好吧。”那边的赛罗卡无奈地摇摇头,就像在惋惜什么。这边拉布洛的机舱内,便突然爆出几声尖锐声鸣,那个沉稳如海沟深渊的声音又跟着响起了:“拉布洛,你的任务已经变更。你知道的,阿坦的荣光需要服从命令的战士来实现。”
短短两句话间,拉布洛的全身,已经被冷汗浸湿。
……
当邱盛循着刚刚高密度能量炮发来的方向望去,一具站立的紫色身影已经告诉了他全部。仿佛从记忆深处传来了某种呐喊,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上次,和上次一样被救了。然后呢?”邱盛有些语无伦次地喃喃道。下一秒,银雀的光刃已经处在击中紫罗兰的前一秒了。
不经意间,一束银光闪进了查尔鲁斯的眼睛。没有意识般,只能由着身体的肌肉记忆,他才勉强避过了被击中要害。也因此,紫罗兰的右肩甲有幸独立出来,感受了一次真正的重力加速度。
但是,这块残损的肩甲,还是没有好运到体验这完整的1.18秒自由落体。尽管它紧跟着躲过了银雀的又三次斩击,而让曾经的战友——匆忙被抬起的紫罗兰小臂外侧的护甲,感受了被切割的快感。可它终究没逃过银雀最后的一摆腿。终于,它的碎块和银雀的右腿一起,重击在紫罗兰的左膝盖后窝。
毕竟固体易于传声,不知道机舱内部的查尔鲁斯,能不能听清机械轴承迸裂的声音?
邱盛在银雀的机舱内大口喘息着,这一连串的极速操作,不仅耗尽了他的精力,也重创了银雀的动力系统。他知道,如果不是善用了抢攻的出其不意,自己根本不可能得了先手压制住查尔鲁斯。
然而一只悄然而至的黑鸦,没有给邱盛和银雀半点喘息的机会。刚刚重创青鸾的那支外接式激光束发射器,已经转接到了黑鸦身上。不过百米的距离,对于这种大功率武器来说,等于不存在。仅仅一炮,直接带走了银雀的整个左臂膀。
另一边,踉跄倒地的查尔鲁斯也做出了反应。紫罗兰在他的操控下,以前胸和双手撑地,下半身扭过90度,用它完好的右腿狠狠地踹向已经半残的银雀。
银雀飞起又重重落下。接连遭受两次打击,邱盛的意识已经有几分模糊了。黄沙朦胧中,他看到布朗德一方的可怜甲士,悍不畏死的冲撞向阿坦甲士,用一次次全弹发射宣告自己生命的终结。
拉布洛看着倒在被自己震起的尘土中的银雀,嘲讽地用外扩音器大笑道:“哈哈哈哈!这就是联邦的高级甲士?只会一时发疯乱咬,和他们的团长一样,都是死!”拉布洛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用出那黑色能量了。
“古团长?他牺牲了吗?”到现在这种地步,就算听到这种消息,邱盛也愤怒不起来了。他不知所谓地叹了一口气,艰难地用半个身子撑了起来。
邱盛乖乖举起右手,大概是要投降了。被打到失态的查尔鲁斯走过来说:“不用投降了,邱盛,你的名字,对于阿坦来说是必须铲除的!这就去死吧!”查尔鲁斯先前的风度完全不见了,挥舞着光刃就劈向背对着他的邱盛。
有拉布洛挡在邱盛前面,他已经无处可逃。但,只有逃跑一条路吗?
“难道我只能选择逃跑吗?!”邱盛听到自己记忆深处,一个少年的怒吼!
查尔鲁斯仿佛已经看到了听到了闻到了,光刃穿破银雀护甲层后,机舱内绽放的血光滋滋地爆响苦涩的糊味。但他没有看到的是,银雀举起的右手突然转动了180度,从小臂处射出三个马蹄铁状物体,分别直直地钉向紫罗兰的右脚和右臂以及黑鸦的右肩。接着,那紫罗兰脚上的物体亮起蓝光,仿佛被凭空吸引一般,把它的右脚压向地面,而它的左腿本身就是受伤状态,失去了主要支持,立刻重心不稳就要摔倒。
电光火石之间,邱盛立刻转身,胸甲处又射出一发音爆弹,指向了正在举枪的黑鸦。同时,银雀的小臂和紫罗兰右臂上的“马蹄铁”一起闪起红光,两者立刻受到了强力的吸引力。这时,银雀腿部的推进喷口全力喷射,利用腰部的旋转扭力,将紫罗兰狠狠地甩飞了出去,半个身子被压在地上,短时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另一边,一记重炮打中了银雀的前方地面,经历了短暂的炙热白光之后,地面已经玻璃化了,在阳光下很是闪耀。但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人在意。
邱盛知道这是刚刚音爆弹干扰的结果,并不会太持久。他不假思索地操控着银雀,奋力向黑鸦冲去,仿佛他们已经成为一体。
只见黑鸦右肩的“马蹄铁”和银雀的小臂又同时闪起黄光,它们之间就突然产生了强大的斥力。又是不到一秒,黑鸦受到冲力,猛然向后仰去,失去了最后的瞄准机会,银雀借力骤停,身体前倾,在地上翻滚起来。
但这不是失误,比黑鸦小一号的银雀,正好翻到了黑鸦失去重心的胯下。在黑鸦放出那黑色能量之前,邱盛将银雀最后的能量供给到光刃上,手术刀一般,抽刀断水一般,精准地刺进了所有战甲共同的要害——战甲盆骨处的动力传导系统!
时间可能静止了,黑鸦和银雀已然都瘫痪了。一成不变的黄沙背景中,它俩倒像是在互相依偎着,一动不动。
黑色的油状液体从黑鸦的破损处,如同动脉的鲜血一样喷涌而出。不经意间,一个小小的电火花,点燃了这肆意的血液。
邱盛似乎笑了,毕竟他这次没有再像上次那样了。他一直后悔当年的退缩,谁知道居然在远隔几千光年外的布朗德,找到了补救的机会。
“这宇宙大概有什么该死的意识吧,”黑暗的驾驶舱里,邱盛想,“不然怎么会和我开这种玩笑呢?当年的时候,谁能知道呢……”
15岁的邱盛和大部分同龄人一样,希望能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做成一些功绩,争取能由地球政府保送去新地球上学习。
“那里很繁华、很美好。是科技与财富的中心,是联邦的一切伟大所在。”“邱盛们”这样想着,也深切地期盼着。“要是能离开这个渐失生机的地球,这个曾负盛名现已衰落的旧世界就好了。”
毕竟,这里虽然是人类文明的起源,但早已落寞。银河系一条小小悬臂末端的荒凉地带中一颗小小的地球,没有资源没有人才,又算得了什么?
答案就是,nothing。所以每个地球人在心底,都盼望着离开。
十五岁的邱盛在每天上下学的路上,看着悬浮于空,平行于赤道,绕地轴匀速旋转的老旧建筑时,总是不满。量子通信的超距作用让大家无延迟地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高科技,什么是伟大的文明。所以他们都想逃离这个被称为现实的地方。同样,现实的时空注定了,他们永远无法到达自己已经看到的那段时光。
家里面空荡荡的没有意思,有时候邱盛会在闲时出门逛逛。他最爱的是黄昏。他悬浮在建筑物的巨大空隙之间,阳光不由分说地从空隙中斜向上射出来,可以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映射得很大很大。这大概不会让一个普通人感受到生命的希望,但似乎终归是有些意思。
再过会就是黑夜了,邱盛居住的城市中,最多只能看到三颗等质量月亮中的两颗。城市中心的娱乐区永远灯火通明,而老城区的电力却常常中断,甚至有从空中掉下来的风险。背着月光的阴影处,一些从事延续几千年职业的女人抱怀站着,无奈地扭弄着身体。
这一切仿佛在玩某种黑色幽默,让看破的人在霓虹灯下嘿嘿暗笑。
在预计三年的亚空间穿梭中,邱盛偶尔会想起少年时的自己。大多数人似乎都会这样。缅怀一下自己青春什么的,通常不让人讨厌,反而是一个自我感动到高潮的好方法。但对于邱盛来说,事情不尽如此。十五岁的邱盛天真可爱到令他自己讨厌。而这一切不是没有原因。
“明明有很多事情不需要知道,也可以安安稳稳地活到老死啊。”他那时想。“就算真的全面开战,应该也不会打到那个破破烂烂的地球吧。”
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纵使一遍遍怀念,也无法回头。而且,他好像也并不多么在乎。或者说,无力去在乎了。
要知道,军队是最能改变人的地方之一。而要论最能改变人的事件,那就只有无情的战争了。
因为,我们会在那里,失去很多重要的东西。无论是内衣衬里紧藏的戒指,还是心里脑子里,印刻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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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7 17:34:58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第十一章
作者:黑曜
三年前,二王子行宫。
佣人都被洛卡夏驱散了,他独自一人缩在王宫的某个角落。天色已晚,但他却没有点灯的打算。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在黑暗中,可怜的洛卡夏悄悄发问,连语气都在颤抖。
“是。”同样是二王子的声音,却带着发问者不具有的戏谑和无奈。“哎,别哭啊……我的错,我的错行了吧,我没有预料到那样的突发情况,让你独自一人做出了选择,不过,你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可我……”洛卡夏抬头,他的眼神里充斥着迷茫,他是不是过于依靠……自己了?
……
布朗德对阿坦作战第一次秘密会议。
“陛下,公主殿下首战大捷,黄沙地带的敌军已被清剿。”布朗德王国肱股之臣,大执政官门罗卡进言道。
“很好,但地表部队绝非阿坦精锐,想对抗阿坦,恐怕还是需要借助……圣甲之威。”珀修格萨三世如此说道。
“但陛下,那毕竟是个传说……想对抗阿坦,还是从北斗购买先进战甲图纸为稳。”
“诸位对我布朗德的工业体系是否太过高看了?北斗的图纸,我布朗德能复原几成?即便能复原全部,那甲士又从哪里来?诸位可知,即便在北斗,一名甲士从参加训练到形成战斗力,最少也要两年。”珀修格萨三世环顾四周,见他的几名心腹神色各异,忍不住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再者,科学院已查明,如今环绕布朗德星的皓月,便是先祖圣所。”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
王国随着布朗德的入侵全面运作了起来,大王子和二王子的避战行为也成了民间笑谈。可时间一长,随着倩妮娜在前线的活跃和不时传来的战败消息,王子们也就渐渐被人遗忘。
但洛卡夏不会忘记当日的耻辱,他没法学大哥那样解酒消愁,溺于酒色,小妹不时露出的疲惫神态也让他心疼,抗击阿坦本该是他的责任。
“为什么不让我参战?”洛卡夏的背心被汗水浸透,他气喘吁吁地向着机库某处问道。
“时机未到,你的技术水平还是太差了。”二王子回应道。
“可我实在不忍心……看大哥和小妹那样了啊。”洛卡夏紧盯着面前的蓝色身影,有些失落地说道。
……
亲爱的弟弟: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父亲已经踏上了寻找始祖圣甲的旅途。父亲说过接触祖先的旅途不属于你和小妹,但我实在不想瞒着你们。可惜小妹在外作战,我没法把消息传递给她。始祖圣甲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武器,但它同样暗藏危机。不过不用担心,王室历代流传的传说和我们搜集到的资料已经揭示了启动始祖圣甲的正确方法。请耐心等待,静候佳音。待我和父亲归来之日,便是阿坦覆灭之时。
你真诚的哥哥
莱茵
……
夕阳西坠,洛卡夏站在城楼上,看着进出王宫的各色人流,眉宇之间的担忧却迟迟无法散去。这是他监国的第七天,群臣的虚伪和争吵让他心烦,但那期盼中的身影却迟迟未归。国王和大王子外出的借口是前往祖庙祈福,而知晓真相的洛卡夏却愈发心焦。
……
大王子最后还是没有回来,珀修格萨三世的性格也在归来时变得异常,洛卡夏看着父王因为一件小事嘶吼着殴打侍女的时候,心中的痛苦和变强的念头,一下子变得无比强烈。他一定要弄清楚,所谓的接触祖先的旅途,到底藏着什么!
……
作为王子,作为王位的继承者,洛卡夏在王国内的能量绝非一般,然而即使是凭借王子的身份,洛卡夏得到的,也大多是关于圣甲的只言片语,大多数还是描述圣甲威能的语句。王国图书馆内的拓本和翻译倒是展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曾经的布朗德王室先祖曾驾驭始祖圣甲与意图覆灭布朗德的霍德尔巨人一战,最终击败了霍德尔,将他封印在大地之下。而始祖圣甲也因此失去了神力,消匿于无形。霍德尔不满王室先祖所为,诅咒其子孙血脉代代疯狂而死……
这段记载出自黄沙地带中屹立数万年未毁的石壁,由于年代太过久远,大多数内容已不可考,但这其中依旧有可信的部分,即所谓的霍德尔诅咒——“子孙血脉代代疯狂而死”,布朗德王室确实有精神病史,但这种疾病早就随着一代又一代的基因优化而消失……
更糟糕的是,石壁的破译工作由于其内容的晦涩和经费调整的原因,早在数年前就被迫停止,这使得传说的后续多了无数种不同的版本……
……
几个月后的某天的深夜,二王子行宫。
“门罗卡先生,深夜拜访,所为何事?”二王子坐在主位上,微笑着问道。这位大执政官门罗卡曾在洛卡夏监国时帮了不少忙,他不愿怠慢。
“殿下,老臣此次前来,为的是始祖圣甲一事。”门罗卡低垂着头,说出的话语却让二王子暗暗心惊。
“愿闻其详。”
“还请殿下屏退左右,毕竟此事……关系甚大。”门罗卡看了看四周,并没有急着说下去。
二王子挥了挥手,无关人等全部退散。
“殿下可还记得,陛下当日前往祖庙祈福一事?”
“自然记得,当然,祖庙祈福为虚,寻找圣甲为真一事,我也知晓。”
“王室的传说流传多年,记载着远古的真相的石壁文却始终无法被完全破译,但陛下从一些远古墓葬中找到了线索,间接还原出了当年的真相,也找到了启动圣甲的方法……”
三年后,天穹之下。
行星防御系统封锁了天穹,阿坦敌军在星空中游荡,洛卡夏这一次的行动没有向部队提前打过招呼,即便有霜语相助,他也有几分不确定。但这并不会让他的决心动摇半分,他一定会冲破星空,踏月而上,驾圣甲而归!
霜语的引擎喷射出一道白焰,流线形的身躯在绽开的光辉中冲天而起,一霎时,黄沙地带中似乎多了一轮月,与空中玉盘,交相辉映。
行星防御系统捕捉到了这越过边境线的蓝色鸟儿,一直处于蓄能状态的炮口发出了久违的一击。霜语并不是以机动见长的战甲,但它只是一个侧身,手中长剑横劈而下,合金炮弹便在身侧十几米处爆裂开来,未能伤到霜语分毫。但随着警告般的第一炮结束之后,行星防御系统百炮轰鸣 ,无数的炮弹携雷霆之威直击霜语。霜语的动力炉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大量的干扰弹被它释放出来的同时,引擎也已开动到了极致。霜语没有耗费一点能量来开启护盾,它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极具爆发力的沉月引擎上!这一刻,霜语化作了一道蓝色流光,伴随着无尽的爆炸和轰鸣声,冲向天穹,冲向星空!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第二轮炮弹追了上来!
一百米!星空与大气的界限逐渐模糊,霜语的速度大幅提高!
霜语冲破天穹,炮弹在他身后炸开,火光和星光一同,映照着它瑰丽的蓝色身躯。
洛卡夏很想停下来看一看布朗德,这颗他从小生活的星球的全貌,但他操纵的霜语却没有丝毫迟疑地向着几千米外的皓月驶去,因为他知道,希望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道黑光袭来,直击霜语后背。霜语若有所觉地侧身,回头向着某个角落给了一枪。
“身法还可以,不过,敢溜出大气层,那就等死吧!”公共频道内传来的嘶吼没有影响二王子分毫,他只是对着来人的战甲,开了一枪又一枪。
敌军显然没有想到这陌生的蓝色战甲如此厉害,前冲的身子来不及停滞,撞在了数枚合金子弹上。刺耳的警报声一下子充斥了整个驾驶舱,但他还没来得及处理,蓝色的身影,已提剑而上。
长剑斜斩,没有璀璨的剑光,但一道粗大的剑伤已从阿坦机甲的肩部延伸至腰部,维系生命的空气从驾驶舱内逃出,以至于驾驶员的身上直接爆开了一朵血花。
一剑殒命!敌人在临死前甚至来不及传出消息。
……
皓月,或许不应该称为皓月,自王室先祖封印霍德尔之后,皓月就成了另一个样子,也成为了布朗德为数不多的禁地。但如今,皓月之上,有一尊蓝色战甲降临。这是多年以来,皓月之上的第三波访客。但皓月无声无息,它不会对来访者表态。
洛卡夏走在皓月上,低倍重力让他有些不适。可他依旧耐心寻找着“入口”。始祖圣甲藏在皓月之内,月球表面的唯一入口,是一处石壁,和黄沙地带的石壁相同。最终,洛卡夏在某处停下。
“当你行进到石壁前,需用鲜血浇灌,才能打开先祖圣所的门。”门罗卡的声音回荡在洛卡夏脑中。鲜血滴落,顺着石壁流淌,勾勒出一幅诡异的图案。妖异的红光散开,洛卡夏脚下的大地微微震颤……
火光照亮前进的道路,墙上的浮雕勾勒出往日传说的面貌,通向始祖圣甲的道路充斥着血腥味和腐臭,即使经过防护服的过滤也有些难耐,眼前的一切,有些诡异。
但洛卡夏没有停下脚步,他缓缓走向前方的黑暗,似乎那里无论藏着什么,他也不会害怕。
走过狭长的通道,洛卡夏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空间一下子开阔了起来,前方的巨大背影一下子成为了洛卡夏视野中的绝对焦点。祂仅仅是站在那里,洛卡夏便感受到了一股顶天立地的气势,让他想起来很久以前读过的远古神话。
洛卡夏小心翼翼地靠近前方的人形背影,父亲和大哥的遭遇让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分外谨慎。好在直到他走到那人影身前,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走得近了,洛卡夏心中的震撼便更强了,这尊巨大的背影并非洛卡夏先前所想的钢铁巨人,而是真真正正的血肉之躯!先前的腐臭和血腥味正是从祂身上传来——一道伤痕贯穿了巨人的后脑。
“这就是,始祖圣甲吗?”洛卡夏失声道,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门罗卡所说的“始祖圣甲是神明遗蜕”是什么意思,始祖圣甲,是一具尸体,一具神的……尸体。
可即使是死后,这尊神依旧散发着滔天威势,甚至洛卡夏的祖先曾操纵它击败过霍德尔巨人。而所谓的战甲在祂面前只是小孩子的玩具,只是拙劣的模仿品!
而祂又是被什么存在击败,以至于落到了先祖手上?而我,又能不能像先祖一样……
这一刻,洛卡夏忽然有些迟疑了,以凡人之力驾驭神明之躯,这样的可能是否像千年前的祖先一样,存在于自己的身上?
“别担心,我们会成功的。”二王子的声音在洛卡夏的脑海中响起。
“谢谢……”洛卡夏定了定神,向着始祖圣甲继续走去,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家人和国人,他们也必须做到!
“圣甲的豁口,就是驾驭始祖圣甲的关键,踏入其中,就有掌控它的可能。”站在神明伤口前,洛卡夏的脑海中出现了门罗卡说的话,“其实在陛下之前也有王室尝试过启动始祖圣甲,他们自问没有先祖的无上伟力,无法承担驾驭圣甲的精神冲击,故尝试两人进入圣甲,最后竟撼动了圣甲分毫,只是,因违背了非覆亡时不可启动圣甲的遗命,被圣甲反噬,重创身陨。如今布朗德有亡国之危,国王和大王子又是两人前去……”
我一个人或许做不到,但我们两个一起,一定可以的,对吧?洛卡夏怀着这样的想法,踏入了神明伤口之中。
血肉蠕动,无数条神经状的触须冲向洛卡夏的身体,和他的大脑紧紧地连在了一起。这一刻洛卡夏的意识不再局限于那狭小的可悲的凡人大脑,他的意识进驻神明之躯,思维无限地扩展开来。这一刻,他虽然闭着眼,可他能看见日月变换,星河流转,看见过去,看见未来,看见时光从他的指尖流淌而过,而他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就能让时光停驻,抑或倒流……这一刻,二王子看见了事物的无数侧面,无数可能,无论是高维亦或者低维都无法逃过他的眼……
无数的知识,无数的可能冲向洛卡夏和二王子,一股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滋味油然而生,这就是神明,全知全能的神明之力!
洛卡夏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去触碰那流淌的时光……让时间倒流,直到阿坦来之前,直到……大哥死之前,只要那个时候我还记得这一切,未来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吧?大哥,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吧?洛卡夏紧闭的眼眸中似乎有泪水流淌而出。他是王国的王子,王位的继承者,更是一个丧失了至亲,经历了重大变故的……孩子。所以,即使察觉到了些许异样,但他来到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拯救布朗德,拯救自己的亲人吗?现在机会就摆在他面前,他有什么理由不去做!
洛卡夏的手轻轻地触碰时光,带着无上的神明伟力,带着他的意志,勾动时光的弦。轻轻荡漾开的波纹席卷了整片宇宙,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些事情发生了改变,但,时光终究没有倒流。这终究是一尊死了的神,祂的力量无法撼动时光……然而,擅自使用神明之力的代价,依然存在……
二王子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他没有干涉洛卡夏的选择,也许是因为在心底他也期望着自己的哥哥能够回来吧?也许是因为……他早就做好了替他承担一切的准备吧?他诞生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替他挡下一切吗?“说到底,我终究不是他。”二王子苦笑道,他只是基于洛卡夏的天赋和愿望诞生的影子而已,他从来就不是洛卡夏,他只是洛卡夏渴望变成的样子……
在洛卡夏察觉不到的某个角落,危险正向他袭来,而他只是张开双臂,静静地等待,他知道自己失败了,但他不后悔……
然而就在这一刻,洛卡夏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一张他每天早上都要看见的脸,如今他正带着淡淡的坏笑,慢慢靠近,然后赏了洛卡夏一个板栗。洛卡夏面前的世界骤然一暗……
血肉翻涌,洛卡夏的身体被抛了出来,带着一身鲜血,直坠地面。在最后一刻,二王子把洛卡夏的意识赶回了自己的身体,只留下自己,独自承受擅自使用神明之力的代价……
剧痛从身体各处袭来,但洛卡夏强撑着身子,飞快冲向入口,他还能感受到头顶的痛,但他更记得二王子最后说的话:“老规矩,你闯的祸我抗,别给老子死了,王子殿下。”
……
引擎轰鸣,霜语的速度比来时更快,它向着布朗德所在的方向直冲了过去。刺目的白光照亮他身后的宇宙,沉月引擎的力量和重力让霜语的速度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极限,行星防御系统察觉了这流星一般的闯入者,无数的炮弹和光束向着霜语打了过去。然而,霜语的速度超越了老旧的行星防御系统的测算极限,大多数炮弹和光束未能触及霜语分毫。而极少数接近的幸运者也被霜语的剑直接击碎。霜语的选择是目前仅存的办法之一,洛卡夏没有二王子那样的剑术,如果减速下降,炮弹会直接摧毁霜语;至于表明身份,他可不确定阿坦的渗透到了哪一步。
但目前最大的问题并不是躲避炮弹和小心敌军,而是迫降。这样的速度如果不在合适的时候降低,霜语就会生生摔死。
离地五百米,霜语的引擎开始反向加速。
离地四百米,霜语的速度不再上升。
离地三百米,霜语的速度已经降低了不少。
离地两百米,霜语的速度仍未达到迫降要求。
离地一百米,洛卡夏看见了下方的大地轮廓,但霜语的速度,还是有些超标。
蓝色流星坠落沙漠,沙尘飞扬,轰鸣惊天,驾驶舱内的洛卡夏喷出一口鲜血,但好在……他活了下来。他没有死……洛卡夏的心神稍稍放松,黑暗和疲惫席卷了他的世界。
“谢谢……”这是洛卡夏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
布朗德王宫。
洛卡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世界没有阿坦,没有战争。只有威严的父亲,温柔的母亲,庄重的大哥,跳脱的二哥和可爱的妹妹。他们一家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二哥有时会拖着自己偷喝父亲的酒,被父亲发现后却绝不供出自己,一个人挨老爹的鞭子。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坏笑,有时还会敲自己的头,但他一直……一直都是那么可靠。
……
洛卡夏似乎听见了谁的呼唤,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现实世界的光,洒进他的眼。
陌生的老者坐在他的床边,面带微笑看着他。
“他走了……”洛卡夏低着头,有些失落地说道,他在这名老者身上,感受到了神的气息。
“孩子,这就是神明之力的代价……”太乙低声说道。
“但承受代价的人,不应该是他。”苦涩和自责,在这个年轻的王子心中绽开。
“他留下,是为了让你去见一个你一直想见的人。”太乙刚说完,门外就有一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张充满了喜悦的脸,眉宇之间和珀修格萨三世有些相像,湖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朝气和阳光,那是洛卡夏的哥哥,莱茵。
“哥哥!”这一刻,洛卡夏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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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7 17:35:38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第十二章
作者:杰然
这是遥远的时代,历史近乎神话,现在已无人详知的事情。
“今天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我昨晚甚至可以正常入睡,还做了梦。我梦见我自己变成了一个巨人,有月亮那么大。”
“哈哈,你要是变那么大,哥哥可就养不起你了。你平时最喜欢看月亮。我知道,肯定是把你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让你难受了。再等等。等你恢复了,我带你一起去赏月。”
“……哥哥。”
“怎么了?说啊。”
“……我感觉起源圣甲失控的力量在我体内流窜。我对自己的控制力与日俱衰。放弃我吧。”
“不!我不会放弃救你的。这都是我的错啊!”
“这不是谁的错。我们染指了凡人不该掌控的神明之力,所以受到了惩罚。这是应得的诅咒。”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去牺牲?我们两人共同犯下了过错,我得到了力量,你却要独自承受代价。神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启动圣甲需要两个人?又为什么其中一个人又注定要……”
“够了哥哥。神的意图,我们凡人不该妄自揣测,你应该得到教训了。别忘了,你是布朗德的王者。为了王国,你需要做出正确的决定。”
“我……不。就因为我是王者,所以我绝对不能姑息这种不义的牺牲!我在此发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永远不会放弃你。我一定会找到拯救你的办法!无论千年万年,此誓言永不更改!”
“可是……”
“不要再说了。霍德尔,我可怜的弟弟呀……”
……
“哥哥!”
洛卡夏热泪盈眶。出现在眼前的人竟然是许久不见,本以为遭遇不测的大王子。一旁太乙抿嘴一笑,悄悄离开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和父王那一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些天你都不出现?我……我……”因为过于激动,洛卡夏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最后竟有些语无伦次。
“别激动。”大王子轻轻拍打着洛卡夏的肩膀,“我并不是有意不现身,而是之前你根本看不见我。”
“什么意思?”洛卡夏吃惊地瞪着眼睛。其实内心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这该从何说起呢?”大王子的眼神迷离了起来,“我们布朗德王室的血裔,其实都会觉醒特殊能力。这种特殊能力是从哪一代开始有的,又为什么会有,已经无从考证。虽然每人觉醒的都多多少少有点差异,但大体上都是和心灵有关的力量。”
心灵……听到这里,洛卡夏似有触动,捏紧了拳头。
“你已经去过了月球的圣所。看来你也知道圣甲启动的条件和代价了吧?”大王子不确定道,“按理说只有两个人一起去,才能唤醒圣甲。可是事情在你这里出现了异常……”
“我……这和我的能力有关。”洛卡夏有些哽咽道,“不过,我再也没法第二次做到了。”
“你好像……承受了一些苦难。”大王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慈爱,他伸手,指尖轻轻划过洛卡夏柔软的发梢,“都过去了,我的弟弟。”
“嗯。我……没事了。哥哥,你说之前我看不见你,是什么意思?”
“当日的情形是,我与父王一同找到了圣甲。但是在启动圣甲的过程中,遭到了圣甲力量的侵蚀。父王察觉到不对,第一时间断开了和圣甲的精神联系,不过还是遭到了相当严重的伤害。现在父王正在靠着特殊的方法保护精神的稳定,但还是常常失控……”
“难怪我感觉父王这几日性情大变。不过哥哥,你还没说到你是怎么了。”
“我正要说。当时父王自顾不暇,我则是在连接圣甲的感觉中彻底迷失,以至于被圣甲完全吞噬。其实本来我应该是死了的。”
“啊?可是……”
“不过生命垂危之际,我的特殊能力得到了新的觉醒。其实具体的情况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那时候感觉我的意识只剩下一粒碎片,在一片汹涌的海洋中漂流。我拼命挣扎,才从滔天巨浪里冲出来。然后这粒碎片就失去了所有力气,是靠父王用能力护住,才带了回来。
“回来以后,我的意识碎片一开始还很脆弱,是父王用他的能力护住了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休眠恢复,可是恢复的速度很慢。直到太乙现身,用他的力量帮我,我才能现身来找你。我原本的能力是灵魂能短暂离开身体,但那次觉醒之后,我已经能够,也不得不像现在这样,彻底脱离肉身活着了。”大皇子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现在我只是一个灵魂。”
……
黄昏笼罩荒野,莉加带领着伤残惨重的队伍艰难行军。刚刚那场战斗多亏了邱盛等人支援,才得以从布朗德的攻击中生存下来。邱盛击退了敌军后,因为身体承受了巨量的操作负荷,已经把驾驶模式调成了舒适模式,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如果再遭遇敌袭,还要由他应战。而倩妮娜则是受了重伤,陷入昏迷之中,此刻已经转移到了医疗车里。
“报告!已经进入王都五十公里范围,前方天气良好。”
“收到。”莉加命令道,“继续按原定路线行军。”
此刻莉加心里松了一口气。王都附近已经是布朗德军的控制范围,敌人的手很难伸到这里。虽然在最后一刻之前都不能放松警惕,但压力已经小了太多。
“这下终于……什么!”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理由,所有人都突然生出了一股巨大的不安和压抑感。心跳仿佛突然漏了一拍。队伍突兀地停止了前进,而莉加本人也没有对这种违反军令的行为作出任何反应。她也和其他人一样,如临大敌地盯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此刻的天空正如之前士兵通报的一样,晴朗得一碧如洗。看不到云朵飘过,也没有鸟在飞翔。但是不知为何,所有人都生出了同一个念头——祂,来了。
一秒、两秒,还什么都没发生,但莉加的身上已经浸满冷汗。三秒、四秒,她的身体不自然地僵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侵占了她的全部意识。那像是极端的恐惧、狂热的信仰、至上的喜悦、无尽的悲伤和其他一些情绪被粗暴地糅合在一起,强行塞进了她的大脑。五秒、六秒,莉加想要动弹一下,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起来。就在连喘气都逐渐变得困难起来时,天空暗了。
那是极不自然的,瞬间暗下来。就好像夜里关上了房间灯的开关一样,黑夜瞬息吞没了光明。然后在东南方向的天空之上,众人早已关注的那个方位,一个比黑暗更黑暗的事物,明明不应该被肉眼所观测到,却偏偏强硬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是祂!是祂!祂终于来了!
祂没有身躯,但身躯却比任何巨人都要伟岸。祂没有脸庞,脸庞却比任何美人都要完美。祂没有声息,但语言却比任何雄辩家都要直指真理和人心。祂——即是阿坦神。凡人不配祂自报名讳,但当祂现身,凡人就必须并已经知晓祂的身份。
阿坦神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祂看向一个人,那个人便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太阳中心般灼热难当,可当阿坦神移开视线,那人便像是失去了人生中一切珍贵事物一样失魂落魄。最终,阿坦神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邱盛。”阿坦神没有说话,没有表达任何意思,但所有人的心中都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我在看你。”
这一刻,邱盛的世界天塌地陷。原本保护着他的战甲凭空消失。漆黑得看不到一颗星星的天空瞬间压下来,地面化作深渊将他吞没。自己从肉身到灵魂都陷入了撕裂般的痛苦,即将化作无数碎片……
“不要迷失,孩子。”一个慈祥和蔼的声音突然浮现。所有人心里咯噔一声,从动弹不得的巨大压力中解放出来。莉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紧接着她想起了什么,望向了邱盛的方向:“邱盛!”
“我……我没事了。”邱盛此刻的感受用一个词形容,那便是“恍若隔世”。上一刻他还以为自己要在痛苦中形神俱灭,这一刻那些感受却都成了幻觉。他低头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充满了荒谬、不现实的念头。
“你是彼岸星,你是太乙。”阿坦神平静地说出了来者的来历。
于是一颗缠绕着炫目蓝色光芒的彗星刺破了黑暗,划到了天空的西北方,与阿坦神遥遥对峙。望着那颗彗星,所有人心底浮现出了一个神采不凡的老人形象。老者先是给了众人一个鼓励与慈爱的眼神,这让众人心里一暖,一股力量被激发了出来。然后老者望向了阿坦神。
“太乙,你选择成为我的敌人,是这样吗?”
“不是我选择成为你的敌人。是你选择成为代表正义的诸神的敌人。”
“你的神何来资格,竟然能代表正义。”
“神是否能代表正义或许存疑。但侵略者,你的邪恶已经不容辩驳。”
“我只是在践行我的正义,并且我——必将胜利。”
“我来了,你注定会失败。”
“不,你还没到。我知道你的星体还在向这个坐标运转,你只是将你的一部分意识投射到这颗必将毁灭的行星上,投射到这个还未毁灭的时间点。”
“你也一样。你的精神被你笨重的肉体限制了。你也还未到达这个时间与空间。“
”但我迟早会到的。到时我看你如何阻止我达成我的目的。你至多能拖住一个我。但我还有一个帮手。你将亲眼目睹祂如何给这颗星球带来毁灭。”
“不。我知道你有所忌惮。我知道你在忌惮什么。我也知道你此刻的目的。那就是这颗星球的希望,也将成为你的败因。”
沉默突然终结了对话。邱盛心下一片茫然,突然意识到,两位超凡的存在正注视着自己。与此同时,队伍里的其他人也跟随那二位的目光,望向邱盛。
“我?”邱盛指着自己的鼻子,试探地发问。他完全搞不清楚此刻的状况。
“邱盛——是特殊的。”
“邱盛——是特殊的。”
太乙和阿坦神同时道。话音刚落,这片黑暗压抑的天空,以及天边那颗闪烁的彗星同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已经是黑夜的正常天空露了出来,熟悉的群星罗列在天幕上,争相闪烁着。队伍里一个人也没少,正保持原样停在之前的位置。阿坦神也好,太乙也好,都像是一场从未在现实存在过的梦境一样,随着梦醒而褪去了。
“全军……继续按原定路线行军。”沉默了半晌,最终是莉加的命令,从通讯器里沙哑地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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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7 17:36:10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第十三章
作者:天龙
邱盛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他承认,自己在驾驭战甲上确实有一定的天赋,北斗联邦史上最年轻的高级甲士不是说着玩的。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一名甲士而已,没有权力,也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决定什么、改变什么。当倩妮娜在他面前倒下时,邱盛更深深地感到了这种无力。
自从军以来,为了变强,邱盛一直刻苦训练,他的刻苦程度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北斗联邦战士,这也是他会被上级看中选为甲士的主要原因——甲士是北斗联邦的高级兵种,成为甲士是北斗联邦军人极高的荣耀,而古玉安所率领的摇光兵团更是其中的精锐。可这又如何呢?邱盛为了所谓军人的荣耀,为了履行联邦施加在他身上的义务,一刻不停地训练,战斗,完成一次又一次的任务。这样的生活,邱盛看不到尽头。
邱盛迷茫了。他觉得自己的战斗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痛苦从未减少过半分。哪怕得到了数不清的表彰,哪怕结识了一群可以互相托付生命的战友们,可邱盛却再也找不回当年在那个落后的、荒芜的地球上生活时的希望和动力,反而每次看到身边有人倒下的时候,痛苦都会增加一分。战争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和黑洞,足以吞噬一切,过去存在,现在存在,未来也会继续存在。邱盛在这一切面前,是如此渺小,如此的无力……
邱盛独自一人沉默地守在倩妮娜的病房前,沉默地看着昏迷了许久至今未醒的布朗德公主倩妮娜。倩妮娜的身边围着许多人,有她的兄弟们,有大将军莉加,还有其他邱盛不认识的布朗德王国的臣子们。
邱盛的沉思突然被打断,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出了他的名字。邱盛立即回过头,发现果然是自己的战友阿兹纳。阿兹纳快步走上前,拍了拍邱盛的肩膀。
“古团长……牺牲了。”阿兹纳满脸的沉痛。“多亏了顾副团长,我们侥幸活下来了。”
“我知道。”邱盛的声音带着一丝淡然,可他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这个仇,一定会报的。”
阿兹纳点点头,接着两人一同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邱盛轻声地开口了。
“阿兹纳,你为什么战斗?”
阿兹纳几乎没有犹豫,回答道:“我是北斗联邦的军人,为联邦而战是我的使命。”
“那……你为什么要成为北斗联邦的军人?”邱盛毫不停留地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为了……正义……吧。我想要贯彻自己心中的正义。”阿兹纳这次的回答却有些犹豫,似乎并不怎么坚定。
“正义吗……”邱盛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你觉得你真的贯彻了你的正义了吗?”
阿兹纳又一次沉默了。邱盛却开口打破了沉寂,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啊,当年是受了父亲的影响。在我五岁那年,他上了战场,从那以后再也没回来。联邦授予了他很高的荣誉,可这一切都已经毫无意义了。所以我决定继承他的意志,成为联邦军人。现在我好像知道了,他之所以选择这条路,是希望我不要走这条路,我终究和他想的背道而驰了啊。”
“在那个落后的星球上,我每天都想着逃离,成为联邦军人是最好的方法之一。我以为,只要自己也成为了联邦军人,就可以理解父亲当年的想法。可我后来才发现,军人的命运是如此悲哀。战场就是人间的地狱,没有人是真正的胜者,在每一场战斗结束的时候,剩下的只有满目疮痍和遍地的尸体。”
“我以为只要我成为了精英中的精英,就不会再有牺牲,这种想法真是太幼稚了。战争从未停止,也不会停止。”邱盛黑色的眸子深深地盯着阿兹纳。“战争中没有正义,也不会带来正义。阿兹纳,认清现实吧,我们都不过是挣扎在战争中的可怜虫罢了。”
阿兹纳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邱盛,你和我说过,你参军是为了守护人们的笑容啊!如果我们不能守护好大家,我们才是战争中真正的失败者啊!”
邱盛无力地笑了笑,“可事实是,我什么都没能守护了。”
“不。”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带着深深的坚定。“邱盛,你带来了希望。倩妮娜……公主殿下她相信你的实力,所以她才会挡下那道攻击。倩妮娜如果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恐怕会很失望吧。”
邱盛看着从病房里出来的莉加,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战争还没有终结,我们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我也是一名军人,身为军人,就应当有面对一切挑战的勇气,并且永远保持希望。哪怕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哪怕敌人强大到无法战胜,但只要身后还有需要保护的人们,我就不会后退。”莉加说完这番话便转身离去。
“她说的很对,你自己想一想吧。”阿兹纳拍了拍邱盛,也随即离开了。
邱盛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慢地向病房移动起来。
————
倩妮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阿坦还没有入侵,布朗德一片祥和的时代。
“公主殿下!我们该回去了,再不回去陛下和两位王子殿下会担心的!”侍女一脸焦急地喊着。可倩妮娜丝毫不为所动:“好不容易从王宫里溜出来,就让我再玩一会儿吧!”
“可是殿下,天已经快黑了,再不回去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可不得了啊!”
倩妮娜嘟起嘴:“知道了知道了,那我们走吧。”
布朗德王宫。
“我的女儿啊,你跑到哪去了?”珀修格萨三世威严中不失慈爱的声音回荡在倩妮娜耳边。
“父王,我去视察民情了喔!”倩妮娜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天真,骄傲地扬起了头。
珀修格萨三世心中暗道胡闹,但还是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问道:“那么你看到了什么?”
倩妮娜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父王,我看到布朗德的子民们都安居乐业,都是父王治理有功。”
珀修格萨三世挑了挑眉,没有点破女儿的恭维:“还有别的吗?”
“有。”倩妮娜维持着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我发现,布朗德军队的军纪很成问题。”
“哦?”珀修格萨三世终于认真起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经过贫民区的时候,发现布朗德军人简直不把那些贫民当人看,反倒像供他们寻乐的玩物一般。我听当地的百姓说,这些士兵仗着武力,一直压迫当地的平民,逼迫他们当免费的苦力,还肆意奸淫掳掠,简直是无恶不作。父王,这可一定要管一管啊。”
珀修格萨三世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这件事孤心里有数了。倩妮娜,父王答应你,以后你再也不会看到这种事情了。”
倩妮娜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谢谢父王为百姓们着想!”
突然一切都化作了碎片,珀修格萨三世和大殿都消失了,年幼的倩妮娜来到了一个充满混沌的奇特空间。她的面前浮现出了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展示出了许许多多的画面——
一个身着铠甲的士兵大笑着将手里的长矛刺向身旁一个衣着破烂的老人;三个士兵从酒馆出来没付钱,酒馆老板怒气冲冲却无计可施;一群士兵冲进那完全称不上“房子”的容身之处,片刻后连拖带拽地带出了数名衣衫破烂的女子……
倩妮娜露出惊诧的神情,可接下来出现的内容更让这个一直受到良好保护的小公主感到震惊——珀修格萨三世“家暴”妻子;大王子莱茵对亲弟弟洛卡夏拳脚相加;数不清的老弱病残在巨大的牢房里哀嚎……
“这……这不可能!”倩妮娜捂住头,闭着眼痛苦地喊着。
“没什么不可能的。”倩妮娜听到一个淡然的声音说道。
“你是……大哥?”倩妮娜睁开眼睛,发现布朗德大王子莱茵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面前。
“倩妮娜,你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可这个世界不是。光芒越是耀眼的地方,越是容易滋生黑暗。”
倩妮娜露出了一丝迷茫,似乎没有明白莱茵说这番话的用意。
“你的意志,真的是你自己的意志吗,倩妮娜?”莱茵的声音突然拔高,问了倩妮娜这么一个好像没头没脑的问题。
倩妮娜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随即说道:“当然是,我一直是根据自己的意志来行动的。”
莱茵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略带嘲讽的笑容:“不是的,我亲爱的妹妹,你的意志可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
莱茵话音未落,倩妮娜突然觉得自己的意识陷入了漩涡般,无数足以令人陷入疯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将她彻底淹没。
与此同时,躺在病床上的倩妮娜表情也变得无比痛苦,她的面部肌肉扭曲着,仿佛遭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正在床边照看她的邱盛立即发现了这一变化,开始大声呼唤倩妮娜的名字。
倩妮娜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撕裂了。那些呓语根本无从分辨,就像是疯子的自语,而且难以计量,也无从阻挡它们钻入自己的脑海。直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充满了力量,而且无比清晰,在倩妮娜的脑海中回荡。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那是谁?倩妮娜只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到这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就在此时,倩妮娜又听见了莱茵的声音。当莱茵的声音响起时,那些呓语和那个呼唤她的声音统统消失了。莱茵说道:“倩妮娜,你该回去了,大家都在等你。”莱茵的声音像一针强心剂,让倩妮娜的意识恢复了清醒。她想起来了,那个呼唤自己的人,叫邱盛。
一道白光闪过,倩妮娜的意识从未知的地方回归了躯体,她缓缓睁开了双眼,看见了眼前那个焦急地呼唤着自己的,来自地球的年轻人。
倩妮娜轻轻地开口:“邱盛,我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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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7 17:36:42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第十四章
作者:目啼
大约一百平方米的空旷房间中央端坐着一个身披黑袍、宛如雕塑般沉静的人物,房间内空无一物,而将这些空间全部交给这位黑袍下的奇人似乎显得过分多余。不过——当然了,阿坦的主从不做多余之事。
这个房间正位于阿坦母舰的核心地带,与阿坦的主的思维舱室仅有二墙之隔。要说如此安排的原因——在这房间中坐着的黑衣人的价值甚至远大于母舰本身。
这个房间看似空旷,实则无时无刻不处于某种常人难以察觉、理解的狂乱之中。而能够与这种狂乱沟通,并从中获得启示的人,整个阿坦已知星域中恐怕独此一位——
位于房间中央,仿佛处于冥想之中的,正是黑色能量的守护者、最后的黑衣传教士:涅赫·梵尼亚。一个信奉智慧的古老种族的最后一员,如今归到了宇宙中除去神之外最为智慧的意识——阿坦的主麾下。
“黑色能量的运用往往伴随着心智的损伤——尽管我早有听闻,不过这损伤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些许。”阿坦的主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事到如今,你不会还惦记着你的旧情人吧?”
“他从来不是我的情人。黑色能量选择了他,而他也选择了黑色能量,按照教义,我必须不惜生命地服侍他,仅此而已。”梵尼亚的语气相当冷硬,“不要以为我为你服务就代表我会容忍你肆意妄为,根本上来说,我不过是想看看你和他的博弈究竟作何结果罢了。”
“如果是还未接触黑色能量之时的拉布洛,我可能还会多少费点心思。但是——现在的他,不过是个莽汉罢了。”阿坦的主的声音在房间中回旋,仿佛本人正绕着房间踱着步,“你知道吗?我第一天见到他时,还很期待他恼羞成怒的样子。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已经看到腻烦了。”
“哼哼。”
空旷的笑声在房间中回荡,久久未散。
“你笑什么?”
梵尼亚置若罔闻,只是勾着嘴角。
阿坦的主感到有些气恼,便不再搭话,暗自离去了。
————
身周的世界一片漆黑,《升C小调前奏曲》的旋律仿佛使空气在起伏中起舞,叫人忘却皮肤对外界的感受,先是沉醉在疑似混乱的震颤当中,后又极缓地陷入安眠。在拉布洛看来,全曲对他毫无曼妙可言,却使得他欲罢不能,几乎是在唤醒他潜意识中的钟情。
在休憩之时,必须追求最为崇高的享受。哪怕他的心智如今已献祭给了黑色能量,这个格言他也从未忘却。方才从战斗中脱离,当放松下来时头脑便开始了不住的晕眩……到最后不会真的变成白痴吧?尽管无法排除这样的风险,不过木已成舟——要夺回梵尼亚,这是必经的一环。
正当拉布洛将要投入漫无目的的思索之时,一声警铃猛然把他的思绪拉回。
“拉布洛,是我。”
会这么和他说话的,这世上只有两个——梵尼亚和阿坦的主。当然,这次是后者。
“有何吩咐?”拉布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顺从且卑微——每次他有机会和梵尼亚会面,梵尼亚都会明显和上一次相比显得深沉而不可理喻得多,他不知道阿坦的主究竟对梵尼亚做了什么,但若是他的叛逆之心表露得太明显,总难免会出大乱子。
“‘黑火药’,已经准备完成了吧?”
“随时就绪。”拉布洛不由得皱了皱眉,为在此时谈起这个话题感到些许不安。
“那么,现在进入准备阶段。”
“哈?!”拉布洛瞪大了眼睛,尽管视野中除了信号灯之外都是一片漆黑,“喂!你头脑还清楚吗?!那可是直接引爆整个星球的黑色能量!到时候不光是布朗德,可能整个太阳系都会……”
“放心,不会杀了你的,只需要让爆炸轨道都运作起来就行了。”
“等……”
“嘟。”信号被掐断了。
“啊……”在惊愕中度过了半晌,拉布洛陡然发现自己身周的黑色能量开始了反常的流动;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的某一部分思维正在操纵着这些黑色能量……
“这是……潜意识催眠?那混蛋究竟……”
咒骂已经来不及说出口,黑色能量波动的频率正以几何倍数增长,只待一星火花,整个星系都将被黑暗燃尽。
前所未有的庞大能量被唤醒,拉布洛仿佛能看到它们在空气中做舞、使大地化为气态;他好似听见了毁灭的钟声,那钟声先是沉重,随后却久久不息,并变得愈发尖利,以致成为刺耳的折磨——这时拉布洛骤然发现那钟声已经变作一种介乎尖叫与咆哮之间的、难以言喻的可怖绝响;比死亡更胜绝望的气息开始弥漫,在某一瞬间,整个布朗德的居民都陷入了失明;天空被一片乌黑掩盖,那乌黑形似乌云,却散发出刻骨的威压,有如将钢针刺入双目;所有站立在布朗德之上的生灵,连阿坦的将士也一同开始止不住地战栗,忘记了呼吸的本能,甚至忘记了窒息的痛苦——布朗德将在长久的一段年月里记住这一天,因为在那一天,他们经历了如此莫名又强悍的绝望……也因为,他们见到了最为闪耀的希望。
“喀拉——!”一道粗壮的闪电霎时间将众生惊醒,使他们回想起生活的意志。那道闪电给予人清明、以致超然之感,它并未转瞬即逝,而是不断地扭动,仿佛在传达某种信息。而闪电使天空连接的,正是那尊古老的石壁。此时此刻,几近癫狂的拉布洛在闪电与黑色能量交汇之时,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个不可名状的场景——那场景将在下一个瞬间被拉布洛遗忘,并使他陷入长久的困惑,同时被另一个人所铭记——一个被遗忘的学者——石壁释义者。
在黑暗与光明交映之时,他沉默不语,思索着一个关乎“预见”与“谎言”的问题。
————
云层迸裂、雷霆之声回响。邱盛举头张望,尽管闪电强烈的白光直叫人目盲,某种强烈的“召唤”仍然使得他被天上的某个存在所吸引。
“你也察觉到了吗?”身旁,倩妮娜看着邱盛,轻声问道。
邱盛没有回答,只是愈发失神地望着天空的裂隙:银白色的光辉之中,一个巨大的人形身躯逐渐浮现,宛如天神下凡。沐浴在雷霆之下,那身躯岿然不动,表现出伸展的姿态,既像是拥抱,又有胸怀天下的豪迈。
“照这势头,马上就要降临到地面了吧。”阿兹纳一边转头向邱盛示意,一边又转回去,眯着眼,想要观察那身躯具体的特征,“你们有人认识吗?这是谁?”
“这是始祖圣甲!”不知何时,太乙也来到了邱盛一众身边,“因为阿坦那边使用了出乎意料的武器,所以有必要唤醒这最后的手段了……否则,恐怕整个布朗德星、阿坦的舰队和北斗的舰队都要化为乌有!”
“那就是……始祖圣甲?!”由于雷鸣声越发响亮,阿兹纳不得不用呐喊来传达意思,“完全……不像是战甲……”
这之后,或许是雷声过于洪亮,或许是邱盛的意识已经脱离了此地,他已不再能听到他人的话语,并且眼中只剩下那巨人般的“圣甲”。它已落到地面,目光却朝向天空;大地并未震颤,仿佛它并不存在重量;当它降临时,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它生有六只臂膀,透明的“皮肤”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奇异而优雅,在闪电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震撼。在它带给人的诸多情绪之中,却是缺少了神圣感,因为它通体并不具有生气。显然,这副“战甲”还有待一个意识去支配。
“北斗……士兵……”
伴随着这在脑中忽然冒出的声音,邱盛倏地从被圣甲的吸引中清醒了过来。随后他发现自己的四周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无限空间。而在这空间之中,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是一个老朽到几乎难辨人形的老者。
“这……您是?还有,这个地方……”
“这是精神的世界。如你所见,我的肉体早就腐烂得不成样子了……唯有通过这个世界,我才能把必须要说的事传达给你……”
“必须要说的事?”
老者非常勉强地点了点头:“你要时刻记住……这力量之所以选中你,并不是因为你特殊,而是因为你普通……你是万千生命中的一员,使用这份力量,你就必须要为了生命而战……”
“这我当然明白!但是……”
“你以为……自己明白,但是到了真正的困境抉择的时候,你想必还是会迷茫吧……到那时候,请质问一下自己:如果自己不是驾驭这份力量的人,而是站在这力量脚下的人,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所谓的‘将心比心’吗?”
“是可以这么说……实际上,这副身躯甚至拥有威胁神明的力量。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呃,意味着……”
“在生命面前,哪怕是神的旨意也可以‘小小地’违逆……这是我的兄长,亲身教给我的道理。”说到这,老者扯了扯嘴角,似乎是笑了,“我不知道你是谁、正在与何种势力战斗,但是既然神们选择了你,我相信祂们自有打算……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神便会再度把这身躯封印。到时,究竟是顺从还是违逆……选择权还在你……不,应该说‘你们’身上。”
“我们?”奇怪于老者的改口,邱盛发现老者的视线偏向了自己的右侧。突然间,一股温润的触感从自己手腕处传来——下一刻,倩妮娜便显出了身形,左手正握着邱盛的右腕。
“公主殿下?”
“抱歉……因为你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有点担心,所以……”
“感知他人精神的力量?真是方便啊……”老者看了看倩妮娜,又看向邱盛,似是满足地点了点头:“看来兄长的选择是对的……见到你们这一对,可真让人不忍心拆散呐……”
“诶?”不知是该困惑还是该脸红,二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异的感叹。
“那么,是时候‘献祭’我自己了……”
“等一下,‘献祭’是指?”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邱盛赶忙问道。
“要想掌握力量,必先经历‘离别’……不过,其实这里面还是有空子可钻的。”老者的语气透出一丝得意,下一刻眼神却又变得有些落寞,“嗯……今天的月亮,还是像以前一样吗?”
————
“轰——!”又是一声惊雷,邱盛的意识回到了物质世界。还未等他询问阿兹纳方才的状况,身周的环境突然一阵转变。下一刻,他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存在……换句话说,圣甲的意志已经与他的意识统一了。
“邱盛,听得到吗?”温软的嗓音在邱盛脑海中响起。
这是——倩妮娜?
“啊,嗯……”有些不知所措,邱盛慌忙地做了简单的答复。
“似乎因为那个老爷爷钻了某个‘规则’的空子,圣甲变成了我们两个共同驾驶了。”
“啊,是、是这样吗……”
“嗯。”
感受到一股陌生但温和的牵引力,邱盛不自觉地将右手放到了胸口。
“这是……公主殿下的意识吗?”
“嗯,叫我倩妮娜就好。”倩妮娜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就赶紧用这份力量来解决当前的危机吧!”
“啊,正有此意。”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灵上的契合,二人探索着这副圣甲所带来的新的感官。骤然间,天地间的黑色能量开始如受捕之蛇般急剧地扭动,然而圣甲六手猛握,诸般生物都感受到那黑暗、绝望的气息瞬间烟消云散;闪电驻留了一阵,又忽地消失不见,只留下撼动山海的雷响仍回荡不休。仅仅一个手势,黑色能量的危机便被消除了。乌云消散、阳光再临,圣甲巍然屹立,而众生为之欢呼,赞颂之词又添新章,并将流传千古。
————
“你是……”
“阿坦的主。你可以叫我爱丽丝。”
皇宫深处,某个阴暗的角落,一个纤细的身影潜藏其中,嗓音清脆又有些空灵,和其自报的名号丝毫无法让人联系到一起。珀修格萨三世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眯缝起双眼,气氛霎时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哟,不必紧张,”身在暗处,阿坦的主——爱丽丝更加令人难以捉摸,“我这次前来,只是为了传达一些信息罢了。”
“信息?”珀修格萨三世尽力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好让自己能够及时捕获对方话语的深层意义或破绽。
“你应该知道那个所谓的‘拉·噶’吧?”一种微妙的端庄潜藏在爱丽丝的语调之中,似有催人信服的力量。珀修格萨三世有些苦闷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那其实是神的谎言?”
“谎言?”珀修格萨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一时间不知自己究竟是应该高兴还是警惕,“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我倒想先问问你:你有证据证明‘拉·噶’真实存在吗?”
无话可说。比起证明“拉·噶”存在,珀修格萨三世显然更愿意相信它不存在。但是如果是这样,那么……
“那么石壁释义者看到的究竟是……”
“所以说,那是神的谎言哟。”
爱丽丝空灵的声音给珀修格萨三世带来了一种近乎救赎的感受,若不是他一直提醒自己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自己最可怕的敌人,他可能已经言听计从了。
“让我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情吧——”这一次,爱丽丝的语气中透露出不加掩饰的愉悦,“在我亚神思维的演算中,只有在神胜利的道路上,布朗德星才会毁灭。”
“……”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你以为……我会听信你的鬼话吗?!”珀修格萨握了握拳,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好好想想吧。哪怕我的话只有万分之一的可信率——你难道不想为自己的人民赌一把吗?”几乎是用调笑的语气,珀修格萨三世甚至能够想象出对方傲慢的神情。
“你这……!”珀修格萨三世剧烈地喘息了两下,但仍未压制住自己的怒气。他向那个黑暗中的身影走去,伸出右手——
“没用的,站在这的只是个精神投影……”
出乎双方意料的是,珀修格萨三世竟然真的在指尖感受到了一丝皮肤特有的微凉,而下一刻,顺水推舟般地,爱丽丝被拽出了阴影,暴露在阳光之下。刹那间,珀修格萨三世感到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幕:
一个披散着黑发、肤色苍白得异常的少女仰视着自己,表露出困惑的神色,面容不似凡人,倒像个雕琢精致的工艺品;她身着与头发颜色相仿的漆黑洋装,与雪白的皮肤相互映衬,通体散发着病态而奇异的美感,如同死亡后器官的逐步衰竭般鬼魅而优雅;赤裸的双足则隐约传递出一丝亵渎之意,又好似欲念的象征;黑发在空中漂浮,仿佛幽灵的舞蹈;银白色的眸子同时具有器物般的坚韧与直击灵魂的生气,闪烁着不似任何宝石的、难以言明的微妙光芒。
下一刻,还未等珀修格萨三世反应过来,爱丽丝就已经从皇宫中消失不见,仿佛本就从未出现过一般。
————
“刚刚究竟是……”精神回到阿坦的母舰,爱丽丝仍在思索那不可思议的现象,“直接触碰精神投影?从来没听说过……”
不过下一个瞬间,爱丽丝就已经恢复了常态。
“不管如何,目的已经达到了。黑色能量、太乙、始祖圣甲,布朗德王室……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顺利推进。”
至少到现在为止,没什么可担心的——
“——失格者5730。”
“嗯?”听到了,“神”的声音,讨厌的声音。
“经过商议,吾等决定从现在起关闭尔等的亚空间通道。从今往后,超光速航行对尔等来说将不再可能。”一个威严的男声宣告到。
“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与你对话,若你对我们的行为仍有疑问,现在是最后寻求解答的机会。”一个沉稳的女声如此诉说到。
“算了吧,”爱丽丝使自己的态度尽可能的轻佻,“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何况,我可巴不得不用再和你们打交道了。”
不再有声音响起,大约神们已经走远了。
“走远”?爱丽丝忽然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可笑——祂们根本就是无处不在。
“报告!”一个略显惊慌的通讯兵开启了直接通向阿坦的主频道,打破了沉寂,“就在刚刚……我们突然失去了与阿坦第一旋臂和第二旋臂的联系——不,根本就是完全无法观测到其存在——”
“呜——”震耳的警报声猛地响起,舰舱被鲜红的闪动灯光充满,随之而来的是另一边侦察兵的通报——“报告!在四点钟方向发现了巨大的亚空间风暴!其大小……无法估量!主……”
————
刹那间,声音消失了。
与此同时,灯光也不再闪烁,通讯界面中的人也如同被定格了一般一动不动。
自然,时间并没有静止。只不过在极限状态下的亚神思维中,外在一切事物的运动都将被放慢无数倍,乃至几乎处于静止。
此时此刻,爱丽丝把自己的人形投影到了舰船的大厅之中。那里呈现出兵荒马乱的态势,兵士如同雕塑一般摆出滑稽的姿态,没有人察觉到爱丽丝的来临。
爱丽丝微垂眼眉,极轻地喃喃道:“战争,正式开始了。”
她开始向舰外行走,物理实体无法阻止精神体的脚步。她穿过了侧窗,朝亚空间风暴袭来的方向走去;她的意识行走在凝结的空间之上,耳边的脚步声并非真正的声响,而是出自她的想象。
她知道,这是神们第一次向她真正地示威。
不过她并没有畏惧,因为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畏惧的一方。
在秩序的初始,神们操纵的宇宙无限轮回便将生命在所谓的“永恒”中“保护”起来,但爱丽丝认为,这实际上是个永恒的囚笼。为了把生命引向“混沌”——即无限的可能性,她需要颠覆诸神对宇宙的掌控。
曾经,整个宇宙中都没有能够威胁到神的事物——但是现在,出现了两个亚神,一台始祖圣甲。
只要她发动战争,神就不得不派出与她相对应的存在进行抵抗——所以是“不可能彻底失败”的战争。只要危险因素增加,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她勾起一丝微笑,或许是对自己第一阶段完全胜利的欣慰;她缓缓伸出双臂,仿佛在接受一切生灵的朝拜;面对在风暴中已经扭曲的星云,她发出无声的呐喊——
“吾乃阿坦之主、众王之王;功高盖世,岂不叫万神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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